扯一扯印尼的行政区划和地方政府架构 (中)


万万没想到,上文经朋友帮忙分享后得到了这么多关注,其中不乏从事印尼相关工作多年的资深前辈。受宠若惊之余,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。无论如何,既然有了大家的信任,我决定好好地把文章坚持写下去。

上文说到,印尼的乡和镇是一回事(kecamatan),并不像中国似的依据城市化水平的高低把这一级行政单位区分开来。然而在乡镇之下,城镇型村庄kelurahan和乡村型村庄desa却有质的不同。其区别不仅体现在行政人员的选拔与构成,也体现在行政经费的来源与使用,下层村民组织的关系等方方面面。

要对比kelurahan和desa,就不得不先说说印尼的公务员(PNS, Pegawai Negeri Sipil)制度。村是印尼政府最基层的行政单位,村以下便不再安排公务员任职。与中国类似,印尼公务员是铁饭碗,其个人与家庭可以享受各类政府补贴与福利。在发展较为滞后的农村地区,公务员绝对是极其诱人的美好工作。

在城镇型村庄kelurahan, 村委会一般由五名公务员组成:村长(lurah)、秘书(sekretaris),以及三名部门领导(kepala seksi),分别负责总务(umum)、行政(pemerintahan)和发展(pembangunan)三个方面的事务。五名公务员均由县长(bupati)直接委任,因此这五名公务员不一定来自本村。在各部门领导之下还有十多名非公务员编制的普通工作人员(honorer或sukarelawan)。这些普通工作人员并不直接从政府领取工资,而是不定期地领取象征性补贴。即便如此,还是有很多人踊跃争取成为普通工作人员。可想而知,其动机是有朝一日成为衣食无忧的公务员(红色标注)。

而在乡村型村庄desa,村长(kepala desa)则由村民直接选举产生。与印尼总统直选类似,村长直选是2004年后才出现的制度。在我所在的南苏拉威西省Bantaeng县,大部分乡村型村庄是在06、07年左右才开始有直选的村长。由于村长直选的出现,desa村长基本已经没有可能由外人担任。理论上说,村长可以由现公务员担任,但就我实际观察,一般desa的村长在卸任后才成为公务员。与kelurahan类似,村秘书(sekretaris)由县长直接任命,就认之前已经是公务员。村长和秘书之下有三名事务负责人(kepala urusan,简称kaur),同样分管总务、行政与发展。一般说来,这三个人也均不是公务员(严谨地说,还是存在理论上的可能性):

同样是“村”,kelurahan和desa看似平级,但从村领导的职业成长路径来看,却通常心照不宣遵循着如下顺序:

由于公务员身份所蕴含的隐性福利,委任的kelurahan村长比民选的desa村长诱惑大得多。表面上是平级调动,实质却是晋升。对于desa村干部个人来说,成为公务员并去邻村任职是最符合逻辑的选择。

但是,这并不意味着在城镇型村庄kelurahan任职就一定比乡村型村庄desa“豪”、“好”或者“高级”。印尼政府在民主化改革(reformasi)和去中心化(decentralization)之后对农村进行了大规模的重组,很多新秩序时期的城镇型村庄被拆分成若干个小kelurahan和desa。与此同时,拆分后的desa获得了很多之前没有的实惠,相比kelurahan,desa有更多可支配资金,享受更多扶持性政策,desa的吸引力也随之增大了。这就好似中国很多地方并不想摘掉“贫困县”的帽子,因为一旦名称改变,政策红利也会随之消失。所以,对于那些官瘾一般(或运气差没成为公务员)但人气较高的desa村干部,待在自己村子,努力连任几届(最多3届15年)也不失为一种很好的选择:

本来想一并介绍村以下的村民自治组织和印尼语里各种表示“村”的词汇,但看来又得因为篇幅限制打住了。敬请关注下篇!

另:今天是古尔邦节,印尼这边叫Idul Adha(我是学马来语出身,马来西亚叫Hari Raya Haji或Aidiladha比较多,在印尼刚听到Idul Adha的时候愣是没反应过来),我本来打算去村里Nahdatul Ulama搞的庆祝活动凑凑热闹,结果当我早上7点起床时居然被告知活动已经结束了!上一张昨天在家里晚餐的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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